从功能语法角度分析法律英语中的名物化现象

2013-06-18 22:38 编辑:admin 来源:发表论文 浏览:
  法律语言(legal language或the language oflaw)是“以本民族语为基础,运用在立法、司法及一切运用法律专业术语领域的符号表意系统”[1]。它是一种具备自身特色的社会方言,随着法律科学和实践的发展与完善,逐步形成并服务于一切法律社会活动。从语言学的角度看,法律语言与医学语言、商业语言、科技语言一样同属于一种文体变体
  (style),或更确切地说是一种语域变体(register),所以法律英语(legal English或the English languageof law)当属法律语言这一语域变体内的一员[2]。英美法学界普遍认为,“法律英语主要是指普通法国家(common-law countries)的律师、法官、法学工作者所用的习惯用语和专业语言(customarylanguage),包括某些词汇、短语或特定的一些表达方式(mode of expression)”[3]。
  由于法律语言具有凝练、严谨、周密的特点,因此,在法律英语语篇中多使用名物化结构来压缩冗长的法律条文,使法律语言表达精炼准确,从而体现法律文件的严谨性和权威性。根据使用功能,可将法律英语分为规定性(如法律法规和合同)、既有描写性也有规定性(包括判决书、答辩状等)、纯描写性(如法律书籍及论文)三种类型[4]。本文拟以规定性法律英语为研究对象,从系统功能语法角度,研究该类语篇名物化词汇的使用特点,旨在分析得出名物化结构在法律语篇中独特的语体特征。
  一、名物化的含义及与法律语篇的关系
  (一)名物化的含义
  名物化(nominalization)又称名词化,即以动词或形容词转换为名词的结构,准确、精确地表达许多动态的语义。根据《现代语言学词典》的定义,名物化是指“从其他某个词类形成名词的过程或指从一个底层小句得出一个名词短语的派生过程”[5]。夸克等对名物化的定义为:一个名词短语和一个分句结构有系统的对应关系,就是名物化[6]。张道真在《实用英语语法》中指出,当动名词获得更多名词的特征(即可被定冠词、形容词、所有格修饰,可后接of加逻辑宾语或可用复数形式),则变成名词化的动名词[7]。可见,名物化是一个转生或派生的过程,名物化结构也属于名词类,只有在句法系统中才有意义。
  迄今为止,许多流派对名物化结构进行了研究,如Chomsky的转换生成语法认为,“名物化必须反映深层结构的特性”[8]。但在系统功能语言学框架下的名物化,总和语法隐喻这个概念紧密联系在一起。Halliday在《功能语法导论》一书中提出在语法隐喻框架内认识名物化现象[9]。隐喻化过程中的一个主要特征就是语法级阶的“向下”转移:小句复合体———小句———名词词组。这种级阶转移同时伴有语法类别的转变。序列可以通过小句复合体来体现,也可由小句或词组/短语来体现。韩礼德将语法隐喻分为13大类,其中名物化是创造语法隐喻最有力的方式[9]。语法隐喻的关系项、环境、过程、特点等均可隐喻化为事物而作为名词使用。例如:
  (1)quality→thing  safe?safety(2)process→thing transform?transformationwill/be going to?prospect(3)circumstance→thing to?destination(4)relator→thing so?cause/proof名物化通过将经验建构成事物,将非参考者意
  义建构成参与者意义,达到提高语篇抽象程度的目的[10]。另外,由于涉及一系列其他方面的转换,名物化使大量概念信息浓缩在名词性结构中,从而增加了小句的信息密度。书面语同口语相比更为复杂,主要原因在于其信息密度量大,这在法律英语语篇中体现得尤为明显。
  (二)名物化与法律语篇的关系
  系统功能语言学对名物化的解释为分析法律英
  语语篇中的名物化现象提供了理论基础。作为法律活动的载体,法律语言必须反映法律的特点和要求,因此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语体风格,“即准确性、简明性、庄重性和严谨性”[2]。法律语篇的这种正式性必然要求大量使用名物化结构。王晋军从实证分析的角度对五种不同类型的语篇进行了分析统计,并得出如下数据,见表1。
  表1 不同语篇中名物化所占比例一览表[11]语篇类型科技法律新闻小说童话寓言
  小句总数197 79 236 250 418名物化总数143 66 95 68 3
  名物化比例(%) 72.6 83.5 40.3 27.2 0.7由表1可以看出,法律语篇中的名物化出现频
  率最高,接下来是科技语篇、新闻、小说等,而童话寓言的比例最低。也就是说,名物化在语篇中出现频率的高低与语篇类型的正式程度是成正比的。因此,名物化现象也成为法律语篇的一个显著特点。
  二、分析法律语篇中的名物化现象
  笔者采用定量研究方法,通过实例数据来识别
  名物化词汇在法律英语语篇中使用的特点、目的和作用。为了保证研究的有效度和可信度,笔者挑选了《国际货物销售合同》(INTERNATIONALSALE CONTRACT OF MANUFACTUREDGOODS,以下简称文本1)和《美国统一合伙法》(UNIFORMPARTNERSHIP ACT,以下简称文本2)来进行语料数据的收集和分析。本文将从名物化的构成形式、使用频率和词汇密度三个角度来进行分析和探讨。
  (一)名物化的构成形式和使用频率
  韩礼德曾指出:“名物化是指能够在小句中起名词或名词词组作用的任何一个或一组成分。它既可以是动词、形容词转换来的名词或名词词组,也可以是限定或非限定性小句。”[9]在英语中存在两种名物化结构,它们分别是词汇名物化结构(Lexical nominalization)和句项名物化结构(Clausal nominalization)。前者是指由动词、形容词、名词等转化而来
  的名词或名词词组;后者是指在小句中起名词作用的任何一个限定性或非限定性小句,包括名词性小句、不定式和动名词等。
  作为法律英语的重要特征和篇章体裁正式程度
  的标志,名物化结构可以使语体获得正式、严肃、客观的效果,所以名物化结构使用的比率越高,语体的正式程度也越高。研究名物化现象在法律文本中的构成形式及使用频率,可以最大程度地了解语篇的正式程度、信息涵盖密度等。笔者将对语篇中的名物化词汇与实义动词、形容词两大词类的出现频率进行比较,并加以说明,两份法律文本的统计结果见表2。
  根据表2的结果,我们可以看出:(1)名物化词汇的出现频率远远高于语篇中的其他主要词类,同实义动词相比,文本1和文本2中名物化词汇出现的比率分别为173%和137%,而与形容词出现的比率相比,情况更为突出,分别高达359%和305%。
  因此,名物化词汇能够“浓缩信息”的这一特性,不但大大减少了谓语动词和形容词的出现几率,也体现了法律语篇中抽象名词居多的特点。(2)名物化小句的高频出现,在文本1和文本2中,名物小句分别占到小句总数的74.7%和68.8%,出现频率高,这同样也符合法律语篇结构言简意赅、组织严密、逻辑明确、表达细密的特性。
  (二)法律语篇中的词汇密度
  词汇密度的大小是区别口语与书面语的重要标
  志,也是衡量句子信息含量的重要尺度。词汇密度过低,会导致信息的表述和语篇文体难以精确呈现,而词汇密度过高则会大大增加文本的认知难度[12]。
  作为最早研究词汇密度的人之一,Ure提出了一种计算语篇词汇密度的方法,即用篇章中的词项数量除以单词总量,再乘以100%,最终算出语篇中平均每百字所包含的词项数量[13]。Halliday继承并发展了这种方法,他提出用单位小句中词项所占的百分率计算语篇的词汇密度更能准确地表达单位篇章的信息含量,即用实词词项数除以小句数[14]。
  名物化结构具有将小句浓缩成名词短语,从而减少小句数量的特点,这样可以增加词汇密度,提升篇章的正式程度。因此,在信息含量相同的情况下,名物化结构的频繁使用充分满足了法律语篇力求简洁紧凑的要求。两个法律语篇中的词汇密度统计结果见表3。
  表3 法律语篇词汇密度统计
  项  目文本1 文本2
  总字数3 400 6 263
  实词词项数量1 920 3 635
  小句数量198 430
  Ure的词汇密度(%) 56.4 58.2Halliday的词汇密度9.60 8.45根据表3的数据,我们可以看出,按照Ure的计算方法,两篇文本的词汇密度都在50%以上,如果依照Halliday的方法,词汇密度都高于8。而词汇密度越高,篇章的感知难度也越大[12]。这也是较其他体裁而言,法律文本更难于理解和翻译的原因。
  结合表2和表3的分析,我们可以得出如下结论:
  (1)原本可以用小句来表达的信息,变成名物化结构后,提高了语篇的抽象性、复杂性和不可协商性。
  (2)小句被名物化后,小句复合体之间的语义关系被过程化,增强了文本的逻辑性、严谨性,这也是导致法律文本词汇密度偏高的原因。
  三、名物化结构在语篇中的语体特征
  法律条文的起草和语言的运用,是经过长期司
  法实践逐步形成的,并且具有自身所特有的表达模式和规范,有着长久的历史和丰富的内涵。名物化现象在法律语言中的大量运用,可以使读者充分感受到语篇的逻辑性、技术性、严谨性、特定性、准确性、时效性等特点。
  通过研究可以发现,名物化结构在法律问题中
  具备以下一些语体特征:
  (一)语篇凝练客观
  Jespersen认为,名物化的使用“使我们能够避免很多拖泥带水的表达,因为它表达的是本来需要从句表达的意义”[15]。法律文本1和文本2中名物化词汇出现频繁,不但可以使语篇包含更多的内容,用较小的篇幅表达更多的信息,产生语篇凝练的效果,而且由于词汇密度极高,可以完全摆脱口语描述所呈现的主观性,体现法律文本的客观性。如文本1中的一个小句:unless the supply of replacementgoods or the repair is effected within 5days of receiptof such notice by the Seller.(除非卖方在收到该通知之日起5日内提供了替代货物或修复了货物。)该句中的词汇密度为12,如果将句子改写成:
  unless when the seller has received the notice,thegoods which is replaced or repaired can be suppliedwithin 5days by seller.经过改写后的句子,虽然词汇密度变化不大,但是由于改写前的句子多使用了名物化结构,可以明显让阅读者感觉更加精炼,这也更符合法律条文的表达习惯。
  又如在文本2中出现的独立名词短语:Continuationof Partnership Beyond Fixed Term。在这个短语中,continuation以名词化形式作为“事物”出现,但却保留了to continue“过程”的意义。名物化作为“事物”出现在句子中而省略了过程的执行者,动作的施动者被淡化或掩盖,使得语句更趋向于客观化或者说“无可争议”,从而表达了法律英语的客观公正性。
  (二)语篇正式、严谨
  名物化程度越高,词汇密度越大,语篇会愈加正式[16]。所以,根据表2和表3的数据分析结果,我们可以看出,法律英语是一种非常正式的语言,名物化隐喻在其间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如文本2中的例句:
  In contravention of the agreement between thepartners,where the circumstances do not permit adissolution under any other provision of this section,by the express will of any partner at anytime;By any event which makes it unlawful for thebusiness of the partnership to be carried on or forthe members to carry it on in partnership;By thedeath of any partner;By the bankruptcy of anypartner or the partnership;By decree of court underSection 32.
  当合伙人之间的协议被违反时,若当时的情形
  不允许根据本条规定解散合伙时,任一合伙人随时明确表示不愿继续经营合伙事务;使合伙事务的继续经营或合伙人继续合伙成为非法的任何事件;任一合伙人的死亡;任一合伙人或合伙组织的破产,根据本法第32条中的规定做出判决。
  在以上条文中,有一些源自动词的名物化词汇,比如:contravention,dissolution          ,death,bankruptcy,这些结构的使用,由于没有其他限定因素的介
  入,使得法律条文不容易被质疑或推翻,提高了该语体的正式性和严谨性。
  另外,语式(mode of discourse)、语旨(tenor ofdiscourse)、交际目的以及交际双方的关系等都是决定文体正式程度的重要因素[17]。在法律英语中,由于其阅读群体多为同行或专业人士,所以专业名物化词汇的使用频率也相对较高。在法律文本1中,超过一半以上的名物化词汇都属于该领域内的专业词汇,例如:transhipment(转运)、negotiation (议付)、delivery(交货)等,这也表明该法律文本专业化程度高,文体正式。
  (三)语篇权威性
  有学者认为,在法律文体中,名物化结构可以产生一种不容质疑的权威性,并使内容得到更加严密、精确地表达[18]。Thompson也指出,名物化结构是一种强有力的、避免争议的武器[19]。名物化结构将动作和逻辑关系名物化,从而避免读者产生歧义。
  所以,法律语篇中高频出现的名物化现象,可以提高文本的权威感。例如:在法律文本2中出现的独立名词短语Dissolution by Decree of Court中,名物化词汇“dissolution”的意义是无法协商的,也就是说读者无法对这一行为过程回答“是”或“不是”。但是如果改成小句“the decree of court dissolves thepartnership act”,读者可以做出肯定回应“Yes,thedecree of court does”,也可以做出否定回应“No,the decree of court doesn’t”。由该例可以看出,名物化词汇因缺省了主语和谓语限定成分,其内容变得不可协商,无法回应,避免了争执,从而增强了权威性。
  (四)语篇严密、富有逻辑
  从系统功能语言学的语篇角度进行分析可以发
  现,名物化结构可以调节语篇中的信息流,使文章论证更具说服力。这一点可以通过主位结构和信息结构加以说明。在主位结构中,小句被分成主位和述位两大部分,主位位于句首,其后是述位。主位传递信息的起点,是论述的主旨。对信息结构而言,小句则可被分为已知信息和新信息。如文本2中的
  例句:
  When a person,by words spoken or written orby conduct,represents himself,or consents to anotherrepresenting him to any one,as a partner inan existing partnership or with one or more personsnor actual partners,he is liable to any suchperson to whom such representation has beenmade,who has,on the faith of such representation……
  在该句中,动作(represent)被名物化(representation)后从述位转为小句的主位,由新信息变为已
  知信息,再进一步引出新信息,使论述继续下去。名物化结构的表现形式实际上是将前文出现过的信息包装为名词词组,使之能够作为新信息的出发点。
  在新的小句中,述位被前景化,名词词组具有很强的背景效果。这种方式使语篇的衔接更严密,更具逻辑性。所以在法律文本中,此类现象更是比比皆是。
  四、结 语
  本文以两份法律文本作为个案进行研究,结果
  表明:法律英语的独特文体使名物化结构的高频使用成为其最显著的特点之一。在法律语篇中,名物化现象使其精炼、客观、正式、严谨、权威、严密、富有逻辑。名物化结构是英语书面语和正式语体的重要特征,正确把握名物化和法律语篇的关系可以加深我们对法律条文的理解,也对认识其他语类有一定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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